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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宋地方社会中祭祀先代帝王的风习既与朝廷礼制不同，也明显区别于其他民间神祠信仰。祭祀对象与祠庙地点都不受国家礼典限制，特定地域内的信仰风习以先代帝王的生平事迹为依托。只有国家礼典之外的先代帝王祠庙才会得到赐额、封号，这是因为朝廷祭祀先代帝王的动机与封赐不同，两者关注的“功德”也有实质区别。基层民众祭祀先代帝王祠庙的活动富有功利性，地方官在到任告祭与祈祭禳灾时则会将先代帝王的生平事迹与现实需求相关联，用理性逻辑包装功利的祭祀动机。
Abstract：In local societies of Song dynasty, the sacrifice rituals for previous emperors were different from similar rituals in state sacrifice system, as well as the worship of local deities. Objectives and locations of these rituals were immune to the state regulations. Besides, in certain regions the customs of sacrifice took their rise in previous emperors' deeds. Since the motivation of the state sacrifice rituals and the local sacrifice rituals were quite different, only the memorial temples of the previous emperors, which were outside the state ritual system, could get “ci'e” or “fenghao” from the royal court. Though both the two kinds of rituals concerned the “merits and virtues”, the practical meaning of this concept were not the same. Motives of grassroots' sacrifice were imbued with utilitarianism and pragmatism. Meanwhile, local officials concealed their utilitarian motives by rational logic, in the sacrifice rituals of assuming office or eliminating disaster, they related previous emperors' deeds to their realistic needs.
(1)一方面，《礼记·祭法》规定，上古圣王是“有功烈于民者”，因其功德泽被生民而享受后世政权的报功之祭，参见《礼记正义》卷四六，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年，第1590页。另一方面，古代政权会将先代帝王作为“政治祖先”施祭，借以昭示自身合法地位的来历，相关论述参见Howard J. Wechsler(魏侯玮), Offerings of Jade and Silk:Ritual and Symbol in the Legitimation of the T’ang Dynasty, 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5, pp.135-141.葛志毅：《谶纬思潮与三皇五帝史统的构拟》，《管子学刊》2007年第4期。
(2)2020年之前，学界对于先代帝王祭礼的研究聚焦于隋唐、明清两个时段，详见拙稿《北宋先代帝王祭礼新探》（《宋史研究论丛》2023年第1辑）中的梳理，此处不再赘述。2020年以后，陆续有学者对宋代国家礼典中的先代帝王祭祀做专题考察，例如廖宜方：《王权的祭典：传统中国的帝王崇拜》，浙江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202—274页；黄光辉：《论北宋的先代帝王祭祀——以祭祀人选为中心》，《中国社会历史评论》第28卷，天津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49—61页；向纪熹：《享先代帝王礼与北宋帝王观——以太祖时期祭祀对象的调整为中心》，《宁波大学学报》2023年第1期；田成浩：《北宋先代帝王祭礼新探》，《宋史研究论丛》第32辑，科学出版社，2023年，第37—52页。
(1)韩森：《变迁之神：南宋时期的民间信仰》，包伟民译，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贾二强：《唐宋民间信仰》，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年；皮庆生：《宋代民众祠神信仰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杨晓红：《宋代民间信仰与政府控制》，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10年；杨俊峰：《唐宋之间的国家与祠祀——以国家和南方祀神之风互动为焦点》，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等等。
(2)田成浩：《北宋先代帝王祭礼新探》，《宋史研究论丛》第32辑，第38—49页。
(3)刘浦江：《南北朝的历史遗产与隋唐时代的正统论》，《文史》2013年第2辑；刘浦江：《正统论下的五代史观》，《唐研究》第11卷，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73—81页。
(4)袁说友：《东塘集》卷一六《谒汉昭烈帝庙祝文》，《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4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340页。
(5)王艺：《后梁宣帝祠记》，林表民：《赤城集》卷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356册，第700页。
(6)苏轼：《表忠观碑》，曾枣庄、舒大刚主编：《苏东坡全集》第6册，中华书局，2021年，第3185—3186页。
(7)杨俊峰：《宋代的封赐与祀典——兼论宋廷的祠祀措施》，《唐研究》第18卷，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84页。
(1)计有功：《大禹庙记》，杨慎编：《全蜀艺文志》卷三七，刘琳、王晓波点校，线装书局，2003年，第1046页。
(2)苏辙：《栾城集》卷二六《徐州汉高帝庙祈晴文》，曾枣庄、马德富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551页。
(3)赵茂曾：《修唐太宗庙记》，康海：正德《武功县志》卷一《祠祀志第三》，《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494册，第12—13页。
(4)张宗立：《大宋国洛京河南府缑氏县太尉乡（缺）贾村修汤王庙碑记》，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15册，上海辞书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342页。
(5)李挺方：《晋州神山县重新尧庙像记》，《全宋文》第135册，第264页。
(6)陈皋：《杜宇鳖灵二坟记》，杨慎编：《全蜀艺文志》卷三七，刘琳、王晓波点校，第1053页。
(7)王艺：《后梁宣帝祠记》，林表民：《赤城集》卷一〇，第701页。
(8)任愿：《重修隋帝子蜀王庙碑记》，《全宋文》第211册，第57页。
(9)张玠：《创建有夏皇祖庙记》，杨慎编：《全蜀艺文志》卷三七，刘琳、王晓波点校，第1051页。
(10)袁说友：《东塘集》卷一六《谒汉高帝庙祝文》，第340页。
11张耒：《张右史文集》卷四九《汉世祖光武皇帝庙记》，《四部丛刊初编》1922年影印上海涵芬楼藏旧钞本，第1页。
12綦崇礼：《北海集》卷三六《知绍兴府诸庙祈雨文·舜帝庙》，《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34册，第753页。
13赵璘：《因话录》卷五，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109页。
(1)《宋会要辑稿》礼二〇《诸祠庙》，刘琳、刁忠民、舒大刚、尹波等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998—1078页。
(2)廖宜方：《王权的祭典：传统中国的帝王崇拜》，第265页。
(3)《宋会要辑稿》礼二一《封祀诸神》，刘琳、刁忠民、舒大刚、尹波等校点，第1081页。
(4)金相范：《唐代祠庙政策的变化——以赐号赐额的运用为中心》，《宋史研究论丛》第7辑，河北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19页。
(5)杨俊峰：《宋代的封赐与祀典——兼论宋廷的祠祀措施》，《唐研究》第18卷，第78页。
(1)《礼记正义》卷四六，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第1590页。
(2)《宋会要辑稿·礼二〇·诸祠庙》，刘琳、刁忠民、舒大刚、尹波等校点，第990页。
(3)计有功：《大禹庙记》，杨慎编：《全蜀艺文志》卷三七，刘琳、王晓波点校，第1048页。
(4)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一〇三《宗庙考十三·祀先代帝王贤士（修陵墓附）》，中华书局，1986年，第942页。
(5)关于“祀典”含义的扩大，参看雷闻：《唐宋时期地方祠祀政策的变化——兼论“祀典”与“淫祀”概念的落实》，《唐研究》第11卷，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287—288页。
(6)杨俊峰：《宋代的封赐与祀典——兼论宋廷的祠祀措施》，《唐研究》第18卷，第83页。
(7)程民生：《论宋代神祠宗教》，《世界宗教研究》1992年第2期。
(8)刘敞：《公是集》卷五〇《祭帝尧庙文》，中华书局，1985年，第598页。
(9)李挺方：《晋州神山县重新尧庙像记》，《全宋文》第135册，第263页。
(10)张栻：《南轩先生文集》卷四二《祝文》，邓洪波校补，湖南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1336页。
11牟巘：《谒尧禹帝庙祝文》，《全宋文》第356册，第7页。
(1)袁说友：《东塘集》卷一六《祝文》，第340页。
(2)真德秀：《西山文集》卷五三《汉高文帝祝文》，《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4册，第842页。
(3)黄震：《黄氏日抄》卷九四《越王》《钱王》，《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708册，第1007页。
(4)程民生：《论宋代神祠宗教》，《世界宗教研究》1992年第2期。
(5)皮庆生：《材料、方法与问题意识——对近年来宋代民间信仰研究的思考》，《江汉论坛》2009年第3期。
(6)郭翕：《重建伏牺皇帝庙三门记》，《全宋文》第92册，第339页。
(7)张玠：《创建有夏皇祖庙记》，杨慎编：《全蜀艺文志》卷三七，刘琳、王晓波点校，第1052页。
(8)赵鼎臣：《竹隐畸士集》卷九《越州大禹寺奏请名额状》，《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24册，第182页。
(9)王艺：《后梁宣帝祠记》，林表民：《赤城集》卷一〇，第700页。
(10)姚宾王：《禹王庙兴国观重修碑记》，嘉庆《渑池县志》卷一一，郭书身、杜建成点校，中州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544页。
11朱德诚：《汤帝庙修殿记》，《全宋文》第29册，第168页。
12赵执中：《重修汤王庙记》，晋城市地方志丛书编委会编著：《晋城金石志》，海潮出版社，1995年，第383—384页。
(1)贾二强：《唐宋民间信仰》，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4页。
(2)王汾：《修商王高宗庙碑》，乾隆《西华县志》卷一一，《中国地方志集成·河南府县志辑》第37册，影印乾隆十九年刊本，上海书店出版社，2013年，第205—206页、第205页。
(3)(4)(5)《宋会要辑稿》礼一八《祈雨》，第949页，第952页，第956页。
(6)綦崇礼：《北海集》卷三六《知绍兴府诸庙祈雨文·禹庙》，第752页。
(7)《欧阳修全集》卷四九《求雨祭汉景帝文》，李逸安点校，中华书局，2001年，第684页。
(8)王汾：《修商王高宗庙碑》，乾隆《西华县志》卷一一，第205页。
(9)张耒：《张右史文集》卷四九《汉世祖光武皇帝庙记》，第1页。
(10)綦崇礼：《北海集》卷三六《知绍兴府诸庙祈雨文·舜帝庙》，第753页。
11韦骧：《钱唐韦先生文集》卷一六《禹庙祈雨文》，《丛书集成续编》第101册，上海书店出版社，1994年，第754页。
(1)《欧阳修全集》卷四九《求雨祭汉景帝文》，第684页。
(2)《张方平集》卷三五《陈州祭太皞庙祈雨文》，郑涵点校，中州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583页。
(3)张待问：《大宋国解州闻喜县义阳乡南五保重建汤王庙碑铭（并序）》，《全宋文》第3册，第447页。
(4)《张方平集》卷三五《陈州祭商高宗庙祈雨文》，第584页。
(5)晁补之：《鸡肋集》卷六一《祭告舜庙文》，《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18册，第911页。
(6)綦崇礼：《北海集》卷三六《知绍兴府诸庙祈雨文·越王庙》，第753页。
(7)苏辙：《栾城集》卷二六《徐州汉高帝庙祈晴文》，第551页。
(1)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八八《静江府虞帝庙碑》，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第2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4099页。
(2)黄震：《黄氏日抄》卷九四《越王》，第1007页。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K244;D691
引用信息:
[1]田成浩.两宋地方社会中的先代帝王祭祀[J].中华文化论坛,2024,No.183(01):174-183.
基金信息:
山东省社科规划青年项目“古代国家祀典在齐鲁的施行与礼俗交融研究”（项目编号：22DLSJ06）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