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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的《锦瑟》一诗素以艰深著称，历来解说纷纭。传统阐释多从诗人身世入手，力图坐实诗旨，由此形成的作者意图多达数十种，也将研究置于无法深入的境地。传统阐释方式的指导思想是中国古代意象论，重点在探寻诗歌深层的意，言和象为此目的服务。20世纪的《锦瑟》诗阐释呈现出从意象论到意象派的范式转换，不再深究作者意图，而将重心放在诗歌文本上，视角更加开放与多元，这与西方意象派的诗歌理念不谋而合。意象派诗歌源头之一正是中国古典诗歌，其内容呈现、创作手法、理论原则等都深受中国古典诗歌启发，又反过来影响到中国新诗的成长与发展。探究《锦瑟》一诗的阐释史，既可窥见中国古典文学的异域影响，也可看到西方文学理论对中国诗歌发展的促进作用。
Abstract：The poem “Jin Se(锦瑟)” has always been subject to diverse interpretations. Traditional explanations often started from the poet's life experiences, striving to clarify its meaning, resulting in dozens of proposed intentions of the poet. The guiding ideology behind this is the ancient Chinese theory of imagery, with the focus on exploring the deep meaning of the poem. In the 20th century, the interpretation of “Jin Se” underwent a paradigm shift from the theory of imagery to the Imagist school, which no longer delved into the poet's intentions but placed the emphasis on the text of the poem itself. This trend coincided with the poetic philosophy of the Western Imagist school. One of the sources of the Imagist school is precisely Chinese classical poetry, which has influenced the growth and revival of Chinese new poetry, and greatly inspired the content presentation, creative techniques and theoretical principles of the Imagist school. Exploring the interpretative history of “Jin Se” could help us to understand the mutual influence between Western literary theory and Chinese classical literature.
(1)“李商隐是仅次于杜甫的七律名家”，见徐朔方：《论李商隐的无题诗》，王蒙、刘学锴主编：《李商隐研究论集1949-1997》，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16页。
(2)顾随：《顾随诗词讲记》，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195页。
(3)刘毅青：《读者理论的重建--以〈锦瑟〉的阐释为例》，《文学评论》2013年第3期。
(1)黄世中：《〈锦瑟〉旧笺综述》，《武汉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3年第3期。
(2)宋明有5种：令狐青衣说、咏瑟曲说、调和青衣与咏瑟说、咏瑟与自伤过渡说、情诗说，清有6种：悼亡说、自伤说、诗序说、伤唐祚说、寄托令狐说、无解说。见黄世中：《〈锦瑟〉旧笺综述》，《武汉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3年第3期。
(3)李希炎分为爱情诗、悼亡妻之诗、自伤自叹之诗、感时伤世之诗、创作总结、综合6种，见李希炎：《〈锦瑟〉·象征诗·朦胧诗》，《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7年第4期。范晓燕分为6种：“咏瑟说、悼亡说、恋情说、自伤身世说、政治寓托说、纯美说”，见范晓燕：《李商隐〈锦瑟〉诗再解读》，《求索》2002年第4期。
(4)刘学锴分为5种：令狐青衣说、适怨清和说、自伤说、悼亡说、自伤说、自叙诗歌创作说，见刘学锴：《李商隐诗歌接受史》，安徽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270页。刘毅青也分为5类，但实际所列不止此数，“或认为意在悼念亡妻，或是客中思家，或实为咏瑟，或锦瑟是令狐楚家侍女的名字、思忆旧情，有慨叹怀才不遇自伤之说，有人生如梦之说，又或忧国思家等等”，见刘毅青：《读者理论的重建--以〈锦瑟〉的阐释为例》，《文学评论》2013年第3期。
(5)刘攽：《中山诗话》，何文焕辑：《历代诗话》，中华书局，1981年，第287页。
(6)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65页。
(7)苏雪林：《李义山恋爱事迹考》，北新书局，1927年，第115-117页。
(8)葛晓音：《唐诗宋词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196页。
(9)李商隐：《上河东公启》，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文编年校注》，中华书局，2002年，第1902页。
(10)叶嘉莹：《美玉生烟：叶嘉莹细讲李商隐》，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第116页。
(1)刘学锴：《李商隐诗歌接受史》，第251页。
(2)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02页。
(3)刘学锴、余恕诚、黄世中编：《李商隐资料汇编》上册，中华书局，2001年，第325页。
(4)王世贞：《艺苑卮言》卷四，丁福保辑：《历代诗话续编》，中华书局，1983年，第1016页。
(5)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歌集解》，中华书局，1988年，第1423-1424页。
(6)徐朔方：《论李商隐的无题诗》，王蒙、刘学锴主编：《李商隐研究论集（1949~1997）》，第118页。
(7)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歌集解》，第1423页。
(8)梁枢：《〈锦瑟〉新论》，《西北师院学报》1984年第2期。骆冬青：《〈锦瑟〉：情成于乐》，《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2003年第2期。
(9)狄实心：《元好问诗编年校注》，中华书局，2011年，第56页。
(10)(11)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歌集解》，第1426-1427页，第1426页。
(1)张采田：《玉溪生年谱会笺》，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199页。
(2)周建国译述：《刘若愚〈李商隐之死〉之〈锦瑟〉篇译述》，《古籍研究》1999年第2期。
(3)刘学锴、余恕诚、黄世中编：《李商隐资料汇编》上册，第247页。
(4)转引自黄世中：《〈锦瑟〉旧笺综述》，第114页。
(5)(10)(11)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歌集解》，第1424页，第1427页，第1428页。
(6)何焯：《义门读书记》下册，崔高维点校，中华书局，1987年，第1243页。
(7)钱锺书：《谈艺录》（补订重排本）上，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第342-344页。
(8)刘学锴：《李商隐诗歌接受史》，第267-268页。
(9)孙桂平：《钱锺书〈谈艺录·《锦瑟》诗解〉申说》，《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8期。
(12)岑仲勉此论是对元好问《论诗》而发，故此句后还有一句“好问金之遗民，宜其特取此诗以立说也”，见岑仲勉：《隋唐史》，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239页注(2)。
(13)傅璇琮：《李商隐研究中的一些问题》，《文学评论》1982年第3期。
(1)(2)张隆溪：《道与逻各斯》，冯川译，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44页，第250页。
(3)刘学锴：《李商隐诗歌接受史》，第271页。
(4)周裕锴：《中国古代文学阐释学十讲》，复旦大学出版社，2020年，第255-256页。
(1)敏泽：《中国古典意象论》，《文艺研究》1983年第4期。
(2)周振甫：《周易译注》，中华书局，1991年，第250页
(3)章学诚撰，叶瑛校注：《文史通义校注》上，中华书局，1985年，第18页。
(4)陈鼓应注译：《庄子今注今译》，商务印书馆，2007年，第832-833、413、485页。
(5)楼宇烈：《王弼集校释》，中华书局，1980年，第609页。
(1)(2)(4)(5)吴林伯：《〈文心雕龙〉义疏》，武汉大学出版社，2013年，第33页，第476-477页，第474页，第990页。
(3)黄侃撰，周勋初导读：《文心雕龙札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94页。
(6)何清：《庞德的意象论与中国传统美学的意象说》，《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4期。
(1)孙耀煜：《中国古代文学原理》，江苏教育出版社，1996年，第206页。
(2)李春青：《论“意”之义：中国古代两种文学阐释模式的生成》，《江西社会科学》2023年第9期。
(3)朱熹：《诗集传》，中华书局，2011年，第28页。
(4)周裕锴：《中国古代阐释学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382页。
(5)朱鹤龄：《愚庵小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306-307页。
(1) John Gould Fletcher,The Orient and Contemporary Poetry,Ed.Arthur E.Christy,The Asian Legacy and America Life,New York:The John Day Company,1945,pp.155-156.
(2)敏泽：《中国古典意象论》，《文艺研究》1983年第4期。
(3)刘岩：《中西诗歌意象比较研究》，《东方丛刊》2004年第4期。
(4)(6)[美]庞德：《回顾》，潞潞主编：《准则与尺度--外国著名诗人文论》，北京出版社，2003年，第198页，第198页。
(5)(7)[美]庞德：《关于意象主义》，潞潞主编：《准则与尺度--外国著名诗人文论》，第211页，第212页。
(1)流沙河：《十二象》，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7年，第207页。
(2)流沙河：《十二象》，第199-200页。刘岩：《英美意象派诗歌与中国当代朦胧诗》，袁树仁、赵培森主编：《外国语言文学论丛》（1），新世界出版社，1999年，第311页。
(3)刘岩：《中西诗歌意象比较研究》，第221-224页。
(4)有些学者认为《锦瑟》是象征主义诗歌，如李希炎：《〈锦瑟〉·象征诗·朦胧诗》，《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7年第4期，从其具体分析可知作者所言实乃意象主义。象征主义和意象主义区别可参见付孝先：《西洋文学散论》，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6年，第213-214页；唐君国：《浪漫主义、象征主义和意象派诗歌之比较欣赏》，《重庆教育学院学报》1997年第4期；夏腊初：《象征主义与意象派诗论辨析》，《江汉论坛》2004年第8期。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I207.22
引用信息:
[1]崔立国.从意象论到意象派：《锦瑟》诗阐释中的范式转换[J].中华文化论坛,2025,No.192(04):152-163.
基金信息:
中华诗歌研究院一般项目“李商隐《锦瑟》阐释范式转换研究”（项目编号：2024ZHSGYJY-YB01）的阶段性成果